十七大刚刚开过。给我一个深刻的印象是:党的开拓精神十足,勇气可嘉,而新闻媒体,主要是以党报党台为代表的党的宣传机构,在开展对十七大的新闻报道和宣传时则稍显保守。 在十七大召开的过程中,中共推出了很多旨在推进民主和信息透明的举措,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突破了以往的许多陈旧做法,其勇气和开拓精神,令人耳目一新,在十七大报告中也提出了对未来发展民主的一些创新性制度设计。在此,我将党的一些做法与媒体主要是央视新闻联播的报道模式进行一个简单的对比分析,当然这并非严格的学术研究,因此粗陋在所难免,观点仅供参考。
一,中国共产党民主政治实践的重要进展
十七大会议安排:接受记者提问,开放团讨论(从十六大时的15个增加到了34个),首次安排30分钟左右的时间回答记者提问,选举差额扩大(十七大中央委员的选举差额范围由之前的5%扩大到了8%以上),政治局委员两次选举(中央政治局委员的选举,也首次变以往的高层确定为由党代表进行初选),首次通过网络向全球同步直播。
基层民主:村务公开,村级海选,县级海选。
新理念:生命说,胡锦涛耶鲁讲演,“民主是个好东西”
“人民民主是社会主义的生命。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是我们党始终不渝的奋斗目标。”——十七大报告的“生命说”
“我们愿意借鉴外国政治建设的有益经验,但我们不会照搬外国政治制度的模式。”——胡锦涛耶路演讲时回答观众提问。
“在人类迄今发明和推行的所有政治制度中,民主是弊端最少的一种。也就是说,相对而言,民主是人类迄今最好的政治制度。”——俞可平(中共中央编译局副局长)
“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被列入报告。特别是‘表达权’,这是历次党代会报告中没有出现过的3个字,这实际上涉及的是人民言论自由的权利,意义重大。
二,自由——共产主义运动的一个核心价值
共产党宣言: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
马克思的人类发展三阶段论:人的依赖关系占统治地位的阶段,以物的依赖关系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阶段,建立在个人全面发展和他们共同的社会生产能力成为他们的社会财富这一基础上的自由个性的阶段(即人的全面自由发展的阶段)。
恩格斯的报刊自由理念:“你们曾企图强行阻止这篇文章(指1891年发表在《新时代》杂志上的《哥达纲领批判》——作者注)发表,并向《新时代》提出警告:如再发生类似情况,可能就得把《新时代》移交给党的最高权利机关管理并进行检查,从那时起,由党掌握你们的全部刊物的措施,不由地使我感到离奇。既然你们在自己的队伍中实施反社会党人法,那你们和普特卡默有什么区别呢?”——摘自恩格斯致奥古斯特.倍倍尔的信
人民日报1956年改版社论:“在任何一个社会里,社会的成员不可能对于任何一个具体问题都抱有同一种见解。党的和人民的报纸有责任把社会的见解引向正确的道路,但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应该采取简单的、勉强的方法。”
三,央视报道分析:
然而,相对于党中央在党务公开、信息公开以及新闻宣传上所作的意义深远的创新,央视对十七大的新闻报道和宣传在很大程度上却依旧停留在刻板和乏味之间。无论是从帮助普通百姓了解大会,还是从促进代表们的积极参与大会讨论,还是从党中央的宣传要求角度来看,央视此次的新闻宣传都不能令人满意。我们对央视这种陈旧新闻宣传模式的定性,主要是基于对央视此间节目的内容分析。十七大前后和召开期间,央视设置了一系列栏目和节目形态,对大会予以宣传报道,但鉴于新闻联播节目的威权性和极高的收视率,本文主要把新闻联播作为考察对象。而十七大代表对十七大报告的讨论和审议,又是十七大会议的核心部分,因此我们的这种内容分析,又以新闻联播对代表讨论的报道为考察重点。
1, 央视对十七大宣传报道的总体安排
作为党中央的喉舌之一,在十七大前后及会议中,央视对十七大的宣传报道,明显成为央视这一时期的工作重点。会议召开之前,央视从九月份开始,就在新闻联播中开辟《喜迎十七大,十七大代表风采录》、【喜迎十七大 经典中国 辉煌成就】、【喜迎十七大 党旗更鲜艳 党的建设巡礼】、【喜迎十七大 科学发展·共建和谐】等专为十七大而开设的宣传栏目。在新闻方面,新闻联播也即是播报有关十七大的一系列动态消息。除了新闻联播,在会前和会议期间,央视的其他一些品牌栏目诸如《实话实说》、《新闻周刊》、《焦点访谈》、《新闻会客厅》、《东方时空》等,都纷纷开展有关十七大的宣传报道。从10月5日开始,央视还在一套黄金时间播出央视制作的六集《复兴之路》,详细回顾中国自鸦片战争以来走过的沧桑之路,积极宣传只有马克思主义、只有中国共产党才能救中国的理念。央视的一系列宣传报道,为十七大的召开营造了热烈祥和的氛围。
2, 关于十七大期间央视新闻联播对代表讨论的报道的内容分析
然而,如果涉及十七大期间央视对会议核心议题的宣传报道,其模式则略显陈旧和老套。十七大10月15日开幕,10月21日闭幕。这一期间,央视新闻联播对十七大的宣传报道主要由四个部分组成。一是报道会议日程安排,二是报道代表审议讨论十七大报告,三是报道普通党员、群众对十七大的反应,四是报道国际以及其他各界对十七大的反应。其中,代表审议讨论十七大报告是会议的重要议程,其在新闻联播中所占的篇幅也最多。我们对此进行了相关的内容分析和数据统计。
从10月15日至10月21日,央视新闻联播共播发代表讨论审议十七大报告的稿件22篇,总时长86分钟,占新闻联播的篇幅达到32%。其中关于中央政治局常委参与讨论的稿件共8篇,即每个常委1篇,总时长达20分20秒,占所有代表审议新闻篇幅的24%,占整个新闻联播的篇幅为8.5%。从代表身份看,涉及中央政治局常委8人,其他领导人(政治局委员、人大政协的领导人)40人,普通代表192人。从领导人和普通党员分别所占的时间篇幅看,领导人占38分钟50秒,普通党员占47分钟10秒,分别占总时间的45%和55%。从报道的次序看,则是首先报道政治局常委的讨论,其次是其他领导人的讨论,最后是普通党员的讨论。10月15日、16日两天报道政治局常委的讨论,16日、17日报道其他领导人的讨论,最后集中报道普通党员的讨论。
如果仅仅从以上数据来看,我们可以发现,央视新闻联播从形式上改变了以往偏重于领导人的报道风格。关于中央政治局常委的讨论稿件只有8篇,每人只有1篇。报道的代表人数,普通代表达192人,是领导人的4倍。普通党员在报道中所占的时间达到55%,超过领导人所占的45%的时间。这些做法,与中央对此次党代会期间的党务公开、信息公开等创新相印证,不失为党的喉舌在宣传上的一种改进。
但形式上的改进,仍不能掩盖内容处理上的贫乏和刻板。这种刻板和贫乏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1, 导语大话空话满天飞
举例如下:“十七大报告指出,新时期最鲜明的特点是改革开放,新时期最显著的成就是快速发展,新时期最突出的标志是与时俱进。代表们表示,一定要坚定不移地推进改革开放、促进国民经济又好又快发展。”(《十七大代表分组讨论:坚定不移地推进改革开放促进国民经济又好又快发展》)“深入领会报告精神,努力推动科学发展,几天来,十七大代表围绕‘如何在实际工作中,把科学发展观变成自觉行动’展开了热烈讨论。”(《十七大代表分组讨论:把科学发展观变成自觉行动》)“十七大报告中提出,要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代表们认为,这必将使我们的文化事业更加兴旺,国家的文化软实力不断增强,人民的基本文化权益得到更好保障。”(《十七大代表: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出席党的十七大的解放军代表连日来分组讨论胡锦涛同志所作的报告。大家认为,要把学习贯彻十七大精神作为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全军的首要政治任务,把广大官兵的意志和行动凝聚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下,努力在新的起点上推进军队建设又好又快发展,全面履行党和人民赋予的新世纪新阶段我军历史使命。”(《军队和武警代表:全面履行新世纪新阶段我军历史使命》)
2, 形式主义依旧让人头疼
这依旧表现在新闻报道的语言风格上。“大家认为”、“代表们一致表示”等空乏荒谬的用语基本在每篇报道中都反复出现。而央视新闻联播所引用的代表发言也是大话空话连篇。像“党的十七次代表大会是一次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一次继往开来、求真务实的大会”已经说得过于泛滥。再比如“我们回去之后,要很好的贯彻落实大会的精神,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按照科学发展观的要求,推进我们各项事业取得新的更大的成绩。”“沿着十七大的所指引的方向努力奋斗,夺取我们更大的胜利,加快实现我们小康社会的目标。”这类口号性而又无实质意义的语辞,反复出现在代表讨论的报道中,使得原本严肃的政治讨论,变成了无谓的呼喊口号。
3, 普通党员代表成为歌功颂德的工具
尽管此次对十七大的报道中,普通党员在报道中所占时间高达55%,但仔细阅读央视对代表发言的引用,可以发现,普通党员代表在此成了被利用的歌功颂德的工具,而代表们在具体讨论中的那些真知灼见、那些真诚的讨论,全然不见。
1956年人民日报改版时的《致读者》社论指出:“在任何一个社会里,社会的成员不可能对于任何一个具体问题都抱有同一种见解。党的和人民的报纸有责任把社会的见解引向正确的道路,但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应该采取简单的、勉强的方法。”然而,不幸的是,央视至今在引导舆论上依然采取的是简单、直接、代为发言的方式。
在新闻联播关于代表讨论十七大报道的稿件中,代表们成了一个个没有思想没有个性的木偶,他们只会引用报道中的只言片语,他们对十七大报告的态度只有一个字:“好!”而全然不见代表们是如何达成共识、真理是如何被一步步发掘的报道。这在当今思想逐渐多元的年代,其宣传效果恐怕令人怀疑。
四,原因探析
新闻事业的敏感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历史的教训。